(关于实验音乐,我实在是底气不足,这比摇滚复杂太多啦。贴篇最近写的关于姚大钧厂牌唱片的稿子,真切希望诸位斧正,特别是概念上和硬件上的,贻笑大方之人了。这个还没给杂志,大家看到哪不对劲就留个言,我好去修改,要不上了杂志就更现了。)
守望者穿膛而过
——浅析Post Concrete厂牌Archival Vinly系列
BY 病雨
在捏造出来的危机和自身的实际虚弱把我搞得焦头烂额时,我终于还是决定放任自流一次。尽管我相当清楚,这绝不可能是局外人的一次颠覆,不过只是冲动者的一次反骨而已。
高地为谁所据?是夸张的先锋还是异养的新生?当话语权这个俗不可耐的词语一再地、反复地出现在人们视野的时候,它的社会意义亦逐渐式微,如今这个转基因的奴役行为正在为人们扩张的眼界,延伸的意识和彻底的行动所迅速瓦解。从对权威的非理性膜拜,到反叛者的光天化日,我们自认为解决得干净、漂亮,于是自杀未遂的狂欢主义和量贩式的睚眦必报开始了张牙舞爪,可乍富的顺民始终难以承担起重建体系的责任,从灵魂开始口吃,反而是那些免于罹患的守望者,带着重重杀机扑面而来。
姚大钧先生作为国内新音乐的布道者和重要推手,其功劳昭目共睹。当年的前卫音乐网波及范围之广令人瞠目,今天数不胜数的创作人、写手当年都曾是这个电台的忠实听众,在论坛上讨论、攻击、汲取营养,将其奉若圭臬。我接触到前卫音乐网已是末期,但带来的影响却丝毫不减,并且,我也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批的受益者。自1997年起,姚大钧先生就开始召集新语境下的各地声音艺术家和爱好者进行听觉认知的研究和作品的记录,并成立了“中国声音小组”和“台北声音小组”,与以往声音处理上的来料加工和再创作不同,这次的声音档案高度重视声音和空间本身,极少修饰,意在通过对城市实体内部环境声音的监听和思考这一特殊方式来重新解构其现象的衍生和本体的指向。
Post-Concrete(后具象)厂牌早在1999年就由姚大钧创立,专门探勘发行全球各类新音乐先锋作品,曾陆续出版过Zbigniew Karkowski、Helmut Schafer等众多国际声音艺术家的唱片,论其品质皆为上等。如果说具象是高度浓缩过后的特征表象与创作者主观私有情绪的结合,那么后具象则是在它基础之上的抽离和延伸。2002年,Post-Concrete厂牌的Archival Vinly(档案黑胶)系列问世,摆脱商业理念和传统实体唱片的束缚,作品经由网络发行,均提供无损压缩FLAC格式的免费下载。迄今为止,Archival Vinly系列共有十余张作品发行,现仅选部分专辑作评,贻笑大方。
AV001 Wang Changcun—《KunChong》
这个系列出版的第一张唱片就是王长存的作品,情理之中。王长存早在多年之前就开始了实验音乐的生涯,并曾和姚大钧、FM3、颜峻等一起参加过欧洲巡演,途中被知名大厂Sub Rosa看中,于2006年在其名下出版唱片《拦愁山》,一段声音建筑外加一段葬礼的实地录音,颇受好评。这次的《昆虫》共有五段录音,其中第一首像是三分钟的Intro小曲,其余四段都是在饭店里的实地录音,没有任何的修饰。于是,我们从外地男子的模糊抢白中提炼出了不堪,从青年男女的担忧中抽取了狡猾,从醉酒女子的婚姻回忆中盗窃了不幸。这种片断录音的抓取和延伸无关于Roland R1或者Sony MZR909,它只是妄图通过一个侧影或者一个背景,管窥这个时代的残垣断壁。
AV002 Xie Zhongqi—《Kurojawan》
台北笔记本艺术家谢仲其作品,同一频率的反复低音贯穿始末,以颗粒的波浪起伏和层入的天外混沌为基本构架,再在细节上攫取变化。抛开戏仿和典故的说法,这段六十多分钟的作品本身可听性不是很强,类似于学院派的中庸之作,并无气象可言。
AV003 Chiang Liwei—《Experinces》
江立威也是台北声音艺术界活跃人物,这张《EXPERIENCES》共有三曲,简单PowerBook 和 Faderfox的硬件结合。前两曲分别是在纽约的Knitting Factory和杭州的2Pi音乐节上录成,这两轨都在微观里下足了功夫,第一曲中采用的音响素材不少,但起承转合之处过渡得略显生硬,尚有突兀之感;第二曲作品倒是中规中矩,不过也没能逃脱体制内的单调和匮乏。倒是最后那首九分钟多的附加曲目很有意思,融合了IDM的节奏和数码硬核的崩裂,同时也警惕地保持着实验气息。
AV004 Yao Dajun—《Dream Reverberations》
姚大钧这次的《梦的残音》是单曲版,从十余年前出品的那张同名绝版唱片中的作品选出,据说当时是为装置和电影而做。选出的这两轨作品时间都不是很长,但特点突出,尤其是后一首,以解构女性人声为主体,在速度的循环变化中,把素材切割得零散但不混乱,细微但精准。
AV005 Wolfenstein —《Live at Nanhai 2007》
Wolfenstein是谢仲其的又一化名,这张唱片是他07年在南海画廊的演出录音,比起前一张《Kurojawan》,这张现场录音自然要出色不少。第一轨录音基本是由MAX/MSP 程序所制,以翻滚的低音和看似随意散落其上的点缀音色开始,然后转入舞曲的诡异节奏当中,最后用厚重的跌宕起伏的强劲效果收尾。第二轨则是他擅长的algorithmic程序作曲,短短几分钟却相当精彩,他截取一支前卫摇滚歌曲的部分旋律为基础,新曲子不断地变拍、跳跃、恍惚、色彩丰富,又极具艺术性。
AV006 2RqP5k—《Antechre Live in Shanghai》
这张专辑是2RqP5k在2007年NOISHANGHAI两周年纪念时的部分演出bootleg,纯粹的电子作品,DNB似的节奏律动,冰冷而机械,音色和结构却都是一成不变的,所以几分钟过后就会感到单调,厌倦,了无生趣,很难让人坚持听完。
AV007 Zafka—《i•Mirror》
张安定现在是国内最活跃的声音艺术家之一,其爱好涉猎广泛,从后摇滚乐团“布拉格”到即兴器乐组合“怀丁陛士德”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各类演出也频繁露面,除开这些,他还有另一个身份——3D在线虚拟世界Second Life的先行者。这张《i•Mirror》既是他从Second Life当中采样所得,记录下虚拟世界的居民上传各自的实地声响片断,而张安定最后将其再采集,整合,调变。从表面上看,这张专辑似乎与Post Concrete主题相当吻合。数种带有明显特征的实际音源从原有环境中被单置和剥离,二元具象之音在3D世界里险象环生,不仅如此,《i•Mirror》本身带来的V-Pod美学观念、或者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社会学意义也都很值得思考,这里不必多言,张安定自己撰写的文本中已表达得相当清楚。
AV008 Wang Changcun—《The Klone Concerts》
因为名字问题,大家都会把王长存的这张专辑跟Keith Jarrett的《The Köln Concert》做一番比较,不能得出结果,这场“克隆演奏会”是戏仿,颠覆和反讽。当Keith Jarrett不停地用细节上的即兴发挥给我们带来情绪的变化之时,王长存则用不通人情的程序语言把我们带入一个二律背反的境地,反复的loop带来了根源电子的味道,整体的计算编配极富张力,像是一场紧张的即兴,却又收放得恰到好处,琴键声响采样在程序控制下重新组合,看似任性的叠加实则构思精密,有很强的可听性。姚大钧对此也给予了极高评价:“此专辑为当下全球新音乐重要突破性作品。其音乐价值、美学意义、理论翻新、技术玩控皆远远超过表面包装那最表层的趣味。与其它现代音乐或声音艺术作品大大不同的是,除了多层次的概念性之外,它的可听性,甚至时下罕见、早已不见的重复可听性,极高。”王长存的胆量与意识都为上等,《The Klone Concerts》实为不可多得的一张优秀专辑。
AV009 Zafka—《Yong◎He》
张安定的这张《雍◎和》是基于实地录音上的重新作曲,立足于重建城市声响环境,取材自市井街边的真实声音,由迷离进入幻境,内心即是背景,一副混浊的浮世绘在氤氲间铺展,延伸,交汇。电声流淌依旧,戏曲这种上个世纪最后的靡音在数码跳跃之间逐渐消散,之后佛音乍起,克制的反复,在多种声响间辗转,轮回,依旧大义凛然。起身作别之时,却被单薄嘶哑的唱念挽留。而后巨大声场的融入开启了现代之门,颤抖的电子啸叫反衬人们易感的内心,直至最后现出天真的孩子们的玩闹嬉笑声,渐行渐隐,恍如隔世。一条魔幻大街被张安定如此冷静的解构,不是用手术刀或者稀泥,而是城市本真声响,用最寻常的阡陌交通,记录并且诉说。另外,在张安定的专辑里,他的文字也同样精彩,文本与音乐似乎处于一个相同的地位,互相阐释、补充。
AV010 Zhou Risheng—《North Pole Scroll》
周日升是在山西省大同市独立制音的一支孤军,剑走偏锋但并不畸零,这次的《北极画卷》算得上是一次相当精彩的出击,动静相交。前四轨相对静,不是很噪,但实验性很强,每曲都是一个原始声响的展开和断裂,当然也有搞怪和温情;后三曲则渐入佳境,巨大的噪音流裹挟着碎片呼啸而来,盘旋上升,最后在空中爆炸,化成一道耀眼的极光倾泻而下。这场一个人的精神舞蹈由静到动,由天真到激烈,来得温文尔雅、顺理成章。
AV011 Zhang Liming(Hitlike)—《Palliative Sedation》
来自哈尔滨张立明(Hitlike)的这张《缓和镇静》很特别,不同于一般实地录音中的清晰语音和明朗环境,这些声音相当粗糙、生疏,乍听下来让人耳朵不是很舒服。倘若臆测,我觉得这便是Hitlike的美学观念,不去刻意提炼、着重某种声音,而是从最底层以非几何的角度出发、游移、闪烁其辞。在专辑文案里,Hitlike曾解释到“缓和镇静”是为减轻主体衰竭过程中的痛苦,我想与其说是减轻,不如说是一种私化的封存,因为痛苦,从来都只能是守恒的。
(注:本文转自http://burningpuppet.blogbus.com/logs/21594912.html)